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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烧心任灯随轲无删减全文

小元了了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别看这家院子从外面看环境老旧了些,里面环境其实很好,味道也是真的不错的。”“他们家的老鸭汤一绝。”白墙黛瓦的院子亮着暖黄灯光,是家开在城市中心的私房菜。这晚的风实在大,任灯拢着毛衣开衫接连打喷嚏。“你冷啊?”,景宇阳下意识去扒自己身上的外套。任灯挽了挽被吹得张牙舞爪的头发,脚步被风吹得有些乱,不留神撞到了身边的随轲。她一边回景宇阳话,“不冷,就是风大”,一边看了随轲一眼。她不是故意的。下一秒,腰被随轲大掌覆住。吹得她脚步踉跄的风瞬间安分下来。两人衣料随着走动摩挲,她大半个身体都被拢在随轲怀里。景宇阳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的手在随轲轻飘飘一睨中骤停。对不起,是他多余了。任灯没注意到俩人视线交汇。她揉了揉鼻子抬眸撞进随轲黑沉眼底。随轲居高临...

主角:任灯随轲   更新:2025-02-18 14: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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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任灯随轲的其他类型小说《点火烧心任灯随轲无删减全文》,由网络作家“小元了了”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别看这家院子从外面看环境老旧了些,里面环境其实很好,味道也是真的不错的。”“他们家的老鸭汤一绝。”白墙黛瓦的院子亮着暖黄灯光,是家开在城市中心的私房菜。这晚的风实在大,任灯拢着毛衣开衫接连打喷嚏。“你冷啊?”,景宇阳下意识去扒自己身上的外套。任灯挽了挽被吹得张牙舞爪的头发,脚步被风吹得有些乱,不留神撞到了身边的随轲。她一边回景宇阳话,“不冷,就是风大”,一边看了随轲一眼。她不是故意的。下一秒,腰被随轲大掌覆住。吹得她脚步踉跄的风瞬间安分下来。两人衣料随着走动摩挲,她大半个身体都被拢在随轲怀里。景宇阳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的手在随轲轻飘飘一睨中骤停。对不起,是他多余了。任灯没注意到俩人视线交汇。她揉了揉鼻子抬眸撞进随轲黑沉眼底。随轲居高临...

《点火烧心任灯随轲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别看这家院子从外面看环境老旧了些,里面环境其实很好,味道也是真的不错的。”

“他们家的老鸭汤一绝。”

白墙黛瓦的院子亮着暖黄灯光,是家开在城市中心的私房菜。

这晚的风实在大,任灯拢着毛衣开衫接连打喷嚏。

“你冷啊?”,景宇阳下意识去扒自己身上的外套。

任灯挽了挽被吹得张牙舞爪的头发,脚步被风吹得有些乱,不留神撞到了身边的随轲。

她一边回景宇阳话,“不冷,就是风大”,一边看了随轲一眼。

她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腰被随轲大掌覆住。

吹得她脚步踉跄的风瞬间安分下来。

两人衣料随着走动摩挲,她大半个身体都被拢在随轲怀里。

景宇阳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的手在随轲轻飘飘一睨中骤停。

对不起,是他多余了。

任灯没注意到俩人视线交汇。

她揉了揉鼻子抬眸撞进随轲黑沉眼底。

随轲居高临下瞧着怀里人,“你自己撞上来的。”

景宇阳指了指自己眼睛,“我看到了。 ”

任灯无语,“风吹的。”

随轲挑眉,“那这风还挺上道,知道我想搂你腰。”

任灯耳朵蹭地烧了起来。

这人说起混话简直张嘴就来。

景宇阳长长叹了口气,“你们瘦子挺可怜的。”

任灯:?

“风都能欺负你们。”

说完一阵笑。

景宇阳跟着服务员熟门熟路带着俩人往里,俨然把这顿饭当作了自己做东。

任灯抬脚上台阶,随轲的手仍落在她腰间。

她抿唇,“你松开。”

景宇阳以为任灯顾及他在场害羞,忙道:“男女朋友搂个腰什么的太正常了,你们不用顾及我,你们怎样我都ok的。”

随轲似笑非笑看她。

任灯眉心动了动,“你这样我走不好路。”

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走路走的她别扭。

俩人也没僵持很久,室内的位置都坐满了。

三人在院里落座。

任灯捧着热茶,悄无声息往边上挪了挪。

随轲烫碗的动作停顿,似笑非笑:“我身上有刺,挨不得?”

被委以点菜重任的景宇阳悄咪咪抬了下头。

刺没有,可能有刀子。

任灯调整矮竹椅,这次没再遮遮掩掩,十分自然地拉开俩人距离。

“空间这么大,可以坐得松些。”

随轲把烫好的碗放到她面前,闻声抬头看她,狭长的黑眸漆黑,晦明难辨。

任灯拿起桌上手机,“我去上个洗手间。”

景宇阳半翘着椅子看任灯去卫生间的背影,“轲哥,你把人吓跑了。”

从兜里摸出烟,他习惯性先朝随轲递了过去。

随轲接走烟盒。

下一秒,烟盒呈抛物线进了距离最近的垃圾桶。

景宇阳急了,“这烟怎么惹你了。”

“在戒烟。”

言简意赅三个字让景宇阳想去翻垃圾桶的手缩了回来。

景宇阳天都塌了。

随轲戒烟,这就说明,以后他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抽烟。

他以后都不能从随轲那里顺烟了。

这让他本就贫穷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脑子突然一闪。

他印象中,任灯是讨厌烟味且对二手烟深恶痛绝。

以前在学校,任灯碰到聚集在一起抽烟的男生们,那是有多远躲多远。

景宇阳用看破一切的眼神生无可恋了几秒。

他烟瘾来了憋得难受。

一憋着就容易话多。

任灯回来时,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

她吃饭时很少说话,多在听,只有话题落在她头上时才会回应几句。

在听到景宇阳说她和高中时变化挺大,她愣了下,笑,“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在变,不变才奇怪。”

景宇阳摇头,“你以前虽然也挺安静的,但是比现在要——”

他卡了下壳。

以前的任灯,会让他想到高悬天际的月亮又或是璀璨的星星。

现在,总有一种月亮被乌云遮住,星星也黯淡下来。

“吃汤圆么?”

景宇阳刚组织好到嘴边的话被随轲问任灯的话打断。

白瓷汤碗里的小汤圆和金色桂花漂浮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漂亮。

随轲拿走她的碗,替她盛了半碗。

任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又小半碗汤圆下肚,感觉有些撑了。

这家私房菜确实味道不错。

汤圆吃到后面有些腻人,她端起手边色泽漂亮的石榴汁喝了口。

口感酸甜,有酒酿的味道。

喝起来不像石榴汁,倒像是杨梅汁。

景宇阳没再提刚刚没说完的话,重新起了话头。

他有些好奇任灯这些年的生活轨迹,便问:“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平京吗?”

任灯点头。

在京大读完研究生,她去了现在的这所大学当英语老师。

高三下学期和复读的那年过去后,她生活一直都很平淡稳定。

景宇阳感慨,“没有一份工作是轻松的。”

随轲不知何时停了筷子,“还跳舞么?”

景宇阳也直直看向任灯。

当年在平京四中,任灯高一军训时跳的舞直接上了热搜。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四中官网首页当招生宣传。

任灯连续三年蝉联他们那届四中校花宝座。

虽然当事人对这毫不在意,可提到任灯,哪个男生没有春心涌动过。

任灯垂下眼睑,“不跳了。”

“为什么?”

景宇阳问得急,脸上的可惜和不理解刺得任灯心脏被蛰了下。

早就不疼了的脚踝,这一刻隐隐传来踝骨碎裂的痛感。

景宇阳意识到自己问的话题触及到了任灯的隐私,忙解释,“就是觉得可惜,没有别的意思。”

任灯高三那年接二连三的变故,他到现在仍觉唏嘘。

察觉到景宇阳语气变得小心起来。

任灯掀起眼睫,笑着说了声“没关系。”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随轲黑眸无声落向她,在看清她眼底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散不开的伤怀时,眸色比皑皑积雪还要冷寒。

景宇阳把话题拉到自己和随轲身上。

“我大学和轲哥在宜安上的,期间也跟着轲哥去国外留学了两年,回国后进了现在这家三甲医院。”

任灯安静听着,在景宇阳的话里知道了些随轲的过往。

她慢慢喝完了剩下的半杯石榴汁,看随轲和景宇阳都已经放下了筷子,起身,“我去买单。”

她今晚本意就是请随轲吃晚饭。

有景宇阳在,这顿饭吃得比预想的要轻松很多。

景宇阳几乎是猛地起身,“这顿饭都不准跟我抢。”

任灯坚持不过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随轲在看她,俩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她举起茶杯,“陈阿姨的手术,多谢你。”

院内灯光明暖,光线打在男人五官上,姿态闲散冷倦,神色意味不明。

随轲端起茶杯,“手术成功不代表视力能恢复到从前。”

任灯点头。

至少没有完全失明,已经很庆幸了。

随轲喝了口茶,“这顿饭不算。”

任灯愣了下,“什么不算?”

“不算你请我。”


送完高海星去车站,任灯没时间再返回医院。

平京北站距离市区位置远,一来一回要两个多小时。

她下午两点有课,赶回学校时已经一点多。

任灯坐在车里没急着回办公室,她点进微信搜索随轲。

在看到随轲的聊天窗口里有未回的三条聊天记录,她愣了好一会儿。

她才看到这三条消息。

一条是周一上午随轲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一条是他发过来的手机号。

第三条是昨天,只有一个问号。

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好几秒,她轻叹了口气。

心里升起了几分心虚和没回消息的尴尬。

她没有故意不回消息的意思,她的重要联系人都置顶了,她就一个微信号,学院的工作群多,再是号里也加了不少学生,每天手机里消息积攒的多,她回复完一些比较重要的消息后,随轲的消息被淹没在很后面,那空白头像又实在没有存在感,她就忽略了。

盯着随轲发来的那串数字,她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未接来电里有这个号码。

翻看通讯录,这串号码后红色的括号里的数字三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通来电,她一通都没接到。

号码陌生,她没接到,对方不再来电,她过后也不会主动打回去。

站在随轲的立场上,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她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任灯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

最后索性删了编辑好的文字,直接拨通了这串号码。

电话打过去,过了很久都没被接通。

在她以为这通电话不会被接听了时,耳边传来声低磁清沉嗓音,“任灯。”

被随轲准确叫出名字时她惊讶了下。

任灯指腹摩挲袖口,组织了下语言,尽量让语气听得不那么突兀生硬:“你今晚有时间吗?”

那边短暂安静了会儿。

一道明快的声音小声提醒:“随医生,你有新电话进来。”

任灯听出来随轲现在在手术室。

随轲在忙,她有些后悔打这通电话。

“不知道你在手术……”

“晚上有时间。”

随轲话音格外清晰落进耳膜里。

任灯不知道他那边的新来电着不着急,不好意思占线太久,也不想占用他手术期间的时间,几乎是他回完话立马说,“想请你吃个晚饭,方便吗?”

陈素红的手术多亏他帮忙才能这么快安排好。

任灯听到他说方便后,下意识去挂电话。

在指尖摁断电话的前一秒,随轲出声,“任灯,你现在是我的谁?”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随口一问,却让任灯挂电话的手顿住。

随轲:“我倒是不知道男女朋友之间要这么客气。”

听筒那边有倒吸气声。

任灯唇动了动,意识到他那边是公放。

从她答应随轲条件那瞬起,他们的关系便已经改变。

她自知理亏,也听懂了随轲对她过分客气和保持距离不悦。

“我下班后来医院找你,我们一起吃晚饭。”

“好”,一起传到听筒的还有一声短促清越笑意,带着男人嗓音特有的低沉。

电话挂断后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任灯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

随轲的那句“你是我的谁”在提醒她。

他不是不介意她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只是在给她适应时间。

如果她一直不适应,他大概率会用他的方式让她适应。

如果没有今天医院的偶遇,也许事情会朝着她不敢预想的方向发展。

任灯沉缓地呼出一口气,把这串手机号存了通讯录,打上随轲两个字。

*

下午上课,任灯提前了几分钟进了教室。

前排的女学生笑嘻嘻指了指自己面前还没动的咖啡,问任灯,“任老师,冰美式,drink不?”

另一个学生也递出自己还没动的咖啡,“灯姐,要是喝不了冰的我这还有热美式。”

任灯压了压自己下眼睑,“黑眼圈这么明显?”

其中一个女学生手撑在桌子上猛地起身,把脸怼在任灯面前使劲儿瞅了瞅,“一般明显。”

这一突然举动,吓得旁边坐着的女生死死拽住同伴,“差点以为你要强吻我女神。”

任灯倒没惊着,笑着往后退开半步,把包里备的巧克力放到桌上,交换了杯冰美式。

被交换的女生咧嘴笑,如获珍宝把巧克力拿到了手里,生怕被人抢。

灯姐给的巧克力,要是她拿去卖给仰慕灯姐的男大学生们,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准能抵她一个月生活费。

任灯自是想不到自己随手给出去的一颗巧克力具备商用价值。

铃声前的时间,学生们坐在自己座位上不时和任灯聊几句天。

任灯年纪轻,学生跟她没距离感。

上完下午的课,已经到下午五点。

后面没她的课了,任灯也没回办公室,径直去了停车场。

从学校到医院的路上,她先去超市买了些住院需要用的物品,又绕道去了家常吃的中餐馆给陈素红和高石双外带了晚饭。

医院有食堂能订餐,也能叫外卖,她担心高叔叔和陈阿姨不会操作。

任灯到病房时,有好心的病友家属在教高石双怎么订饭。

四人间的病房已经住满,正是饭点,病房里氤着食物和浓浓的排骨汤味道。

对上邻床病人和房间里打量的目光。

任灯唇边自始至终挂着浅淡的笑。

陈素红的手术下午已经做了,这会儿麻醉已经醒了。

任灯带了不少住院需要的东西,一一交代给高石双。

高石双看看妻子,不安且局促。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用笔一字一划写给任灯看:这些多少钱?

任灯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素红自她进病房后,强撑着精神和她说话。

对她带来的东西,脸上更多的怕她花钱,耽误她时间。

这些任灯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两人不肯白白收下东西,也不想麻烦她。

任灯拿过高叔叔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了金额。

高石双见她愿意收钱,脸上的笑自然了许多,不安和局促也少了些。

陈阿姨和高叔叔不愿意麻烦她。

任灯也不想自己让他们感到有压力。

陈素红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丰盛饭菜,知道平京寸土寸金,消费也高,这些吃食花费必然不小,她朝任灯笑:“医院订餐很方便,里面也有超市,买东西也方便的。你特意过来送饭送东西太耽误你时间了。”

任灯站在病床边,点头保证,“明天过来不买东西,给你们送我自己煲的汤。”

知道陈素红下一句肯定是要拒绝,她道:“我上班时间很自由,也不忙。”

“陈阿姨和高叔叔可不许嫌弃我手艺不好。”

陈素红嘴张了张,知道自己再拒绝会伤了任灯心,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哪里会嫌弃,就是怕太麻烦你。我的手术这么快,多亏了你和随医生。”

陈素红的感激和高石双看着她讨好又小心的目光让任灯心里有些发闷。

她不待在病房里,陈阿姨和高叔叔反倒自在许多。

想着她在,两人要顾及她,也没法安心吃饭,她没再多留。

出病房时,正好碰到有医生来查房。

年轻男医生身高腿长,手抄着衣袋,一脸困顿打着哈欠往她这边走。

任灯往边上避开。

景宇阳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直愣愣站定在任灯面前。

任灯继续往后退了两步。

景宇阳揉了下眼睛,再次确定了下眼前的人是任灯后摸出了手机。

任灯有些莫名。

景宇阳见任灯看着自己一脸陌生,用力指着自己的脸,“任灯,你对我这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任灯听到男医生叫出自己名字,思考了好一会儿仍摇了下头。

声音和脸都有些熟,但对不上号。

景宇阳一脸挫败,“你好好想想,你初中和高中同学里,是不是有个叫楼晓阳的。”

见任灯思索,他眼里带了期待。

任灯脑子里终于有了点印象,“你作文写得很好。”

景宇阳眨了眨眼睛,“你是第一个夸我作文写得好的人,谢谢你。”

“有没有可能那个作文写得好的人名字叫娄潇阳。”

这个范文哥一度是他高中语文课的噩梦。

任灯看着面前这张脸,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景宇阳眼里带了点失落,“我以前特别没存在感,你不记得我也正常。”

任灯抬眼看他,微笑着问:“我高中唯一一次翻墙被抓,据说告密的人叫楼晓阳,是你吗?”

景宇阳眼瞳微张,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任灯对他最有印象的居然是告密那次。

他今天要为自己正名,要为自己喊冤:“你高中唯一一次翻墙,是我在下面给你当的脚踏。”

“告密的人是随轲。”

任灯一静。

景宇阳仗着现在随轲不在跟前,只想把这么多年泼在身上的脏水洗干净。

“那天大家都在传,说你要逃课去和附中的校草约会看电影——

下一秒,他察觉到任灯目光落在自己身后,下意识转了下头。

看到随轲那秒,景宇阳嘴倏地闭上,整个人一激灵。

“啊,哈,任灯你等我查完房,查完房我们三再好好叙叙旧。”

景宇阳同手同脚迈出去时没出息抖了下。


任灯被闪了眼睛。

真是富贵迷人眼。

随轲看向打量房子的任灯,“如果不喜欢这些装潢和摆件,可以请设计师按照你的喜好重新设计。”

任灯收回目光,摇头,“这样就很好。”

一年之后她就会离开,这处新房,她并不会住很久。

不必要劳财耗费人力。

随轲看着她唇边的淡笑,黑眸讳莫。

两人的手机铃声一前一后响起。

任灯挂了电话看向仍在接电话的随轲。

随轲对上任灯看来的目光,稍微拿开手机,认真报备,“医院的电话。”

*

任灯和随轲的婚假有三天。

随轲因为医生的职业,注定没办法清净休完三天婚假。

看着随轲留下的司机和阿姨的电话号码。

任灯并未打这两通电话。

过来时是随轲开的车。

她的model3还在溪杉沄庐。

她准备回门那天再开走。

任灯找到随轲说的放车钥匙位置,在十几把车钥匙里选了把车标看起来没那么招眼的。

车库里排列的豪车让任灯花了好几分钟才冷静下来。

简直壕无人性。

*

任灯刚刚接的电话是静悦住户管家打来的。

说是有位姓明的先生为她在静悦置办了新车库。

昨天上午,明先生送给她作为结婚礼物的新车已经停置在了新车位。

明先生交代,务必今天再打电话给任灯。

任灯抵达静悦时,住户管家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看着车库里那辆被装扮成车型礼盒的库里南,任灯指尖揉了揉额心。

管家把用礼盒装好的车钥匙和车本递给任灯,“祝您新婚快乐。”

任灯询问,“我记得静悦的车库必需购房才能买。”

管家摇头,“户主们是可以私下进行交易的。”

任灯稍微松了点气。

要是明津泽在静悦也买了房,她可能会考虑把静悦这处的房子卖掉。

任灯对明津泽这份礼物头疼得不行。

也清楚明津泽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性格。

管家微笑,“您的朋友对您很用心。”

任灯指了指自己手机,“我先和他打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明津泽几乎是秒接。

“阿圆,礼物收到了吗?”

明津泽的声音很哑。

“祝你新婚快乐。”

任灯皱了下眉,“你生病了?”

“礼物我不收,你过来拿走。”

明津委屈道,“小感冒,不严重。别人送你的礼物你都收了,为什么不收我的礼物,是看不上我送的礼物吗?”

“我记得你之前夸过这款车的星空顶好看。”

任灯解释,“你送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明津泽强调:“就只是一辆车, 一点也不贵重,真的。阿圆你说过,收礼物的人开心才不辜负送礼物的人。”

任灯态度坚决,“你的礼物给我造成了困扰和负担。”

“如果你非要坚持,礼物我仍会退回,以后朋友也别做了。”

明津泽语气急了起来,“阿圆,你先别生我气。”

“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挂断电话。

任灯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管家,“一会儿麻烦您再过来一趟,这个礼盒先放您这。”

等明津泽过来的时间,她先回了趟家。

半个月前离开时,家里堆积得无处下脚的物件已经消失。

任灯先去阳台检查了自己的花植。

不出她料想,三盆绣球花都缺水死了。

任灯给阳台的花植浇好水,看向紧闭的书房门。

推开书房门,看着一地杂乱。

任灯深呼吸了近三分钟。

宣珍说的处理好就是把这堆东西从厅里移到了她书房。


从书房出来,任灯轻呼出口气。

爸妈的欣然同意在她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的矛盾感。

她本以为父母会问许多问题。

例如她想带回来见见他们的人,人品、样貌、工作、家境如何。

俩人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

又或是这周六就见父母,会不会有些太突然了。

她在心里打的那些腹稿都没用上。

任灯在阳台安静地看了会儿月亮。

书房里的任父和任母此时并没有刚刚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的淡定和从容。

任慷看着仍轻皱眉心的妻子:“阿圆这般慎重紧张,我们傅教授也被传染了?看着也格外紧张。”

傅湾起身,想去女儿房间再找女儿聊一聊,“刚刚我们是不是理解错了?”

任慷拉住妻子,“阿圆自幼温顺柔静,知礼有分寸,从未儿戏胡闹过。”

傅湾忧心女儿心情不好,做出和心意相反的事,“知沥瞒着父母和沈小姐领证结婚,这个节骨眼,我怕阿圆在跟自己赌气。”

任慷不赞同妻子这话,“我信阿圆,信她的眼光,也信她真的放下了上一段感情。”

傅湾听着自家丈夫笃定信任语气,“我何时说不信自家女儿。”

她一方面希望女儿能早些放下上一段感情,也希望女儿新开始一段感情,又怕女儿开始一段新感情是为了疗愈上一段感情受的伤。

这样的恋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只是不希望女儿做出会后悔的事。

谈家一直不接纳那位沈小姐。

梁舒这几日电话里总跟她提及她中意的儿媳妇只有阿圆,言语对那位沈小姐诸多不满。

她听这些话生气极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见不得自家女儿受委屈,也听不得别人说自家女儿一点不好,更不想别人拿自家女儿当对照组。

谈知沥已经领了证,梁舒不肯接受沈小姐那是他们谈家的事。

今日梁舒打来的电话,她一通也没接。

她不希望阿圆夹在谈知沥和沈小姐中间。

阿圆总事事为身边人考虑,她担心女儿为了不让谈知沥难做,也不想让他们做父母的担心,故意找个男朋友让大家宽心。

丈夫的话点醒了她。

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女儿。

书房那边父母的思虑任灯并不知晓。

她低头看趴在脚边的皮修。

任灯想,皮修看着更老了。

她蹲下身盯着老金毛晶亮温暖的眼睛,轻声:“皮修,别老太快。”

“要一直这么健健康康的。”

听懂了小主人话的皮修用湿润的鼻子亲昵地蹭任灯手。

刮来的风有些凉,吹散了室内带出来的温度。

任灯回房间给宣珍不断刷屏的数条消息回了张冷漠小狗表情包。

点进随轲聊天窗,告诉他周六见家长的事已经得到父母应允,她准备熄屏睡觉。

宣珍突然发来的十一秒视频让她准备熄屏的手停了停。

点开视频,男人踩在碎玻璃上,小心避开已经湿碎不成样子的福字,蹲下身时眉眼深冷,一张一张捡起地上还完整的福字,每捡起一张,都仔细小心抚平纸张上的脏污和褶皱。

似是注意到被偷拍,男人慢慢抬眼——

隔着屏幕,任灯心脏无缘由的在男人这隔空一眼中窒了窒。

视频早已在男人看来的那眼戛止。

那些重新被捡起的福字,这一刻不再是无人问津,脏污环境清理起来还麻烦的一地废纸。


任灯在爸妈征询自己意见时,选了立冬那日。

距离立冬,只剩下半个月时间。

任灯和随轲的工作性质都好请婚嫁。

傅湾和任慷这段时间通知亲友做女儿成婚的准备,每日都很忙碌。

要成亲的两个当事人,直到领证的前一天都还在工作。

任慷和随家商量过,婚礼不要太过张扬。

随老爷子和随钺言道怕委屈了任灯。

傅湾最是清楚女儿,怕繁琐也怕麻烦。

*

领证当天早上,任灯穿上了自家爸爸特意为她领证拍照订制的旗袍。

任由自家妈妈给自己化了适宜的妆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灯抿了抿唇上的口红:“妆感太重了。”

傅湾替女儿梳好头发,“这样上镜好看。”

下楼到庭院,随轲已经和任慷下了两盘棋。

空气里有忍冬花香。

皮修听到动静,倏地扑到任灯身上。

任灯差点没抱住。

头上玉簪坠地发出清脆珠玉声。

随轲喊了声皮修。

皮修立马乖顺,趴在任灯脚边。

随轲捡起发簪,簪入任灯发丝中。

领证比任灯预想的要快,从民政局出来,她低头打开手里的鲜红本子。

手里的芍药捧花被随轲接走,方便她看得仔细。

任灯打开婚本看,本意是记住登记结婚的日期。

抬眸时注意到随轲刚刚也在顺着她目光看那行日期。

早些领证这个决定是对的,早一天结婚,就能早一天离婚。

她自觉随轲心思应该和她一样。

这会儿再看掌心轻薄的红本,方才在里面拿到红本那刻生出的沉淀感这会儿也淡了很多。

她微微弯起嘴角看向随轲。

“一年,过得很快的。”

“任灯,新婚快乐。”

两人同时开口。

随轲掀眸看她,眼眸黑不见底。

对上随轲落来的目光,任灯默了一瞬。

是她煞风景了。

对随轲这么快进入已婚状态,任灯觉得有些话应该提前说清楚。

有微风吹来,芍药捧花花瓣在男人指骨明晰的手中微微动。

阳光刺目,在男人五官上打落朦胧光晕。

任灯心底微动,主动牵起随轲手,“我会尽快进入到妻子的角色里来。”

几乎是下一秒,她手掌便被随轲用力地握在手心里。

十指相扣,充满了侵略性。

迈下台阶,任灯缓声,“随轲,我有话说。”

随轲停下脚步,逆光看向她。

任灯语速缓慢认真。

既是说给随轲听,亦是在说给自己听。

“婚内,我们彼此尊重。”

“我这是第一次结婚,没有经验,在协议期间,我会当好一个妻子,尽好一个妻子的义务。如果我们之间发生矛盾,出现任何问题,我希望是心平气和沟通解决问题。”

随轲俯下身和她平视,“彼此尊重是第一原则,我也是第一次结婚,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好,随太太随时指出。”

任灯看着男人清晰分明的长睫,在这双黑色瞳孔中看到了缩影。

落进耳朵的这声随太太,让她耳廓不自觉地有些热。

任灯缓了缓心神继续说:“若是你在外面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我们协议提前终止。”

对上随轲黑沉浓稠的眼眸,任灯克制着没挪开目光,“我也会这般要求自己。”

随轲轻笑,“我每日的出行会报备,接受任何形式查岗。医院不加班时,晚上超过九点回家,你可以对我家法伺候。”

“工资上交,随太太只需每月发一笔生活费我。”

任灯瞳孔微震,“你是因为自己名字里有轲字,所以才对自己这么苛刻么?”


干净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里充斥着食物味道。

顾及着高石双和陈素红许久没吃东西,任灯本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两人吃点东西。

随轲安排了护士带他们来了这间办公室。

医院的公共区域确实不适合吃东西,她便没拒绝。

任灯看到高石双妥帖地照顾陈素红吃东西,收回了目光。

她开窗散味,敞开的窗户有风吹来,吹落了办公桌上的几张资料。

任灯向办公桌处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

半敞着的门被推开。

她直起身时,和进来的随轲正好对上视线。

任灯不想他误会自己乱动他东西,解释道:“风有些大,资料吹到地上了。”

几张薄薄的资料被端端正正重新摆回桌面。

似是觉得摆得不够正,任灯指尖轻轻推了推,力求摆得和吹落之前一样整齐。

随轲瞧着她的小动作,勾了勾唇。

高石双和陈素红在随轲进来后,肉眼可见的拘谨起来。

任灯感觉自己的呼吸在两人的拘谨下也变得轻了很多。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抽屉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随轲很忙,从进办公室拿了东西出办公室不过一分钟。

任灯兜里的手机振动没断过。

她低头看手机时,正好和随轲转身那瞬看向她的目光错开,并未见到男人眼底漫开的笑意。

任灯想到失约的心理医生和不好交代的宣珍头开始痛了起来。

她朝仍拘谨着的高叔叔打了声招呼:“高叔叔,我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就回来。”

高石双见她要出去,在塑料袋里给她拿了盒甜牛奶,带着讨好老实的笑。

*

一盒甜牛奶见底,宣珍讨伐的声音终于小了点。

甜牛奶齁嗓子,任灯放空地看着牛奶盒。

她喝不了太甜的东西,这会儿被齁得要说不出话了。

要是现在有瓶矿泉水就好了。

听筒没了声音,任灯心道不好,她软着声音:“别生气了,好珍珠。”

宣珍听这话,气焰更高了,在听筒那边瞎骂。

任灯眨了眨眼睛,她家珍珠真是骂得太脏了。

捏了捏耳垂,她把手机挪开了点,“真的有急事,心理医生我一定会看的,孟医生说下周三同时间段他也有空。”

宣珍冷呵,“睡眠不足猝死的案例我给你转了不少吧,是不是没落在自己头上你就不重视起来?”

任灯比谁都想不失眠,她有太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每次眼底的黑眼圈都得用遮瑕遮好几遍才不那么明显。

“重视,我真的有重视。”

“我一定不会因为失眠而猝死,你放心。”

失眠猝死,这死法太憋屈了。

宣珍连呸了几声,又是一阵骂。

像是铁了心要在这通电话里把她骂个痛快。

不敢挂电话,任灯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任由宣珍跟她口袋骂。

转身看到走廊不知何时出现的随轲,她愣了下。

医生办公室处的走廊有些清冷,走廊尽头的阳光沿着窗框折射细碎的阳光洒落在随轲半边白大褂上。

随轲就这么隔着距离看着她,眉眼沉寂。

任灯抿了抿唇,不知道这人站在这多久,又听了多久。

随轲走近,把马克杯递到她面前。

黑色马克杯衬得男人手指越发修长,骨节清晰分明。

杯子里装了大半杯温水。

黑色的马克杯一看便是私人物品。

任灯不知道自己刚刚站在走廊接电话,喝牛奶时整个人都在嫌弃。

一向端庄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这么嫌弃,也没见她扔掉手中的牛奶,反而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随轲折回办公室时饶有兴趣看了会儿。

专心打电话的人并没注意到他。

他在公室里没找到一次性水杯,索性用了自己的水杯。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杯子早上洗过,也消过毒。”

见她不接杯子,随轲挑眉:“敢强吻我,不敢用我杯子喝水?”

一声尴尬的咳嗽响起。

高海星看看天看看地,一脸我什么都没听到。

带她过来的医生在随医生那句话落后开始同手同脚,甚至撞到了墙壁。

脑门磕了好大一声响。

任灯抬起头瞪随轲,清水洗过般的眼眸里横着薄愠,潋潋生滟。

偏说出这句话的人神色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站在她侧后方,单手抄袋,不错目地看着。

她不接水杯,他就那么递着。

任灯想进办公室。

随轲好似故意般,挡在她面前不避不让。

任灯一冲动,接过水杯直接一口闷了温水。

她有什么不敢的?

后知后觉,齁嗓子的甜腻被温水冲了下去。

低磁笑音落在耳边。

任灯才发现自己掉他圈套里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

陌生医生和高海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八卦光芒。

*

住院手续已经办好,陈素红和高石双在病房里安置下来。

高海星一秒也不愿意在医院多待。

任灯说开车送她去车站,她拒绝到了嘴边。

可又怕自己坐地铁过去会晚,晚了赶不上车回晋理她会很麻烦。

陈素红和高石双没吃完的早餐和牛奶被高海星从随轲办公室里拿到了车里。

车内只有咀嚼食物和导航的声音。

高海星饿狠了,这会儿狼吞虎咽吃得很急。

即使吃得急,她也时刻注意着不把食物残渣掉到车里。

任灯没开口打扰她。

高海星和高韫眼睛很像,她侧眸看认真吃东西的女生时,有些恍惚。

“看着我想起高韫了?”

“你们的眼睛很像。”

任灯和高韫是在大一的摄影社团认识的。

彼时她冷淡厌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高韫则不同,像一颗时刻发着光发着热的移动太阳球。

后来她觉得她更像一株野草,坚韧又顽强,只要一些阳光和水分就会生生不息。

生命力在她身上被具象化。

高韫总说她身上有吸引她的东西,所以才会厚着脸皮一定要跟她做朋友。

因为高韫对待生活的态度让她从消极状态慢慢到没那么消极。

被高韫身上的特质吸引的是她。

她被高韫照亮过。

高海星瞧着任灯眼底对高韫的想念,“真羡慕啊。”

任灯从思绪里回神。

高海星深深呼了口气,“我一直很羡慕高韫,小时候总在想,凭什么我是被送走的,凭什么是我要喊亲生父母大伯父,大伯母。”

“我恨他们,也会一直恨下去。”

任灯视线从高海星脸上落到红灯秒数上,“这是你的自由。”

高海星怔了下。

红灯倒计时。

高韫常跟任灯说起自己妹妹,说她活得真实。

说她的妹妹坦荡、直白、善良,内心细腻又柔软。

只是身上总带着尖刺,以此迷惑自己也妄图迷惑别人。

“随医生在追你吗?”

话题突转。

任灯踩油门的脚一顿。

“不是。”

高海星噢了声,“你都强吻随医生了,那应该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绿灯变红,任灯这下刹车踩得有些急和重。

高海星打了个哈欠,自觉她不说话就是默认。

她随口吐槽了句,“没见过你们这么不熟的男女朋友,自家男朋友在哪家医院工作都不知道。”

任灯眼里的复杂情绪被高海星捕捉到。

她瞳孔微放,“灯灯姐,难道你们是那种床上关系?”

看到高海星越瞪越大的眼睛,任灯神色不自然极了。

她说出来的“不是”,显然在高海星这没有任何信服力,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高海星笑得了然,一脸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懂我懂。

任灯捏了下耳垂,点开了音乐。

高海星侧眸看见任灯耳廓的粉意,摸了摸鼻子。

她也没说啥大尺度话题。

看出任灯拒绝再聊关于随医生的话题,高海星识趣地闭上了嘴。


任灯只好朝一直看着自己的随老爷子笑。

小姑娘一身清雅,乌发红唇,弯弯眉眼璀璨得比这阳光还要夺目。

随轲起身给因为激动而咳嗽不停的老爷子顺背,他压低声音:“我推您出去咳,咳完我们再进来。。”

随老爷立马止住了咳嗽。

臭小子威胁他。

随钺慢条斯理给自家爷爷递去盏茶,提醒他收敛收敛眼神。

随老爷子缓了缓大喜的心情,唯恐吓到了人小姑娘。

傅湾轻咳了声,看游离在状况外的女儿提醒,“这位是庄老。”

庄庚,北青大学校长,学术界泰斗,随家请来的媒人。

任灯礼貌喊人。

对上坐在轮椅上再次朝她颔首见礼的随钺,任灯喊了声大哥。

傅湾把女儿叫到自己身边坐下。

她替女儿整理头发时,用两人可见的声音问:“你也到了可以议婚的年龄,妈妈问你,真的做好结婚的准备了吗?”

看女儿红着脸不说话,傅湾心里已有了谱。

她笑着刮了刮女儿鼻子:“皮修还没遛,你和随轲带它出去遛遛。”

随家今日上门,礼仪规矩无可挑剔。

随家在平京是顶奢的豪门,权贵圈顶端。

她和丈夫私心并不喜欢错综复杂又庞大的豪门家族。

豪门儿媳哪是那么好当的。

她和丈夫只希望女儿能健康,富足,快乐平安的过好这一生。

随家老爷子说若是不舍得女儿出嫁,他家小子可以入赘。

这份诚意,让任慷和傅湾动容。

随家请的媒人是庄庚,足可见重视。

看出任慷和傅湾顾忌后,随老爷子言道婚后并不需要俩人处理复杂的家族人际关系。

只需组建两人的小家。

任灯婚前如何,婚后亦可照旧,只需由着自己心意来。

随轲亲近的长辈也只有随老爷子和自家大哥。

医生的职业收入只是一部分,随轲在国外留学时,拉了一支团队,做医疗机器人算法设计。

在大哥的支持下,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这些年,公司稳步发展。

随轲去医院上班后,公司一应事宜都交给了朋友打理,退居幕后。

随老爷子和随家大哥将自家小子的情况讲得事无巨细。

唯恐不能入任慷和傅湾眼。

任慷和傅湾相视一笑,最后的顾虑也被打消。

随轲今日上门,真心求娶女儿,一开始便言自己可入赘。

这份诚意难能可贵。

随轲是女儿郑重想让他们见的人,他们自然欢喜赞成。

*

被长辈们有意支出来和随轲遛狗的任灯,这会儿哈欠不停。

她看不了一眼现在的皮修。

狗狗造型精致,脖子上戴着两颗漂亮流苏带彩球。

她从皮修身上看到了一只狗的美丽和优雅。

皮修为何如此美丽优雅,全因为今天随轲和随家人上门。

从家里出来,她牵着皮修差点被皮修撒欢带到沟里。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皮修很少这么兴奋。

随轲拿走狗绳后,皮修的躁动奇异的安静下来。

这会儿随轲和皮修,正跟着她龟速的脚步,慢慢往前挪动。

脚下一歪,任灯肩膀再次撞向随轲。

缺觉后遗症,她整个人都是飘忽的。

任灯憋回要到唇边的哈欠,眼眶雾蒙蒙,“你肩膀好硬。

对上任灯湿润似被清水洗过的干净眼眸,随轲喉结微滚,“要不试试往我怀里撞。”

男人一贯冷峻的薄唇勾起弧度,低沉偏冷的音调落入任灯耳膜中:“软。”


任灯到家门口时,庭院里的灯光还亮着在。

文从昭停稳车笑着朝任灯道,“太晚了,我就不上去跟任叔和湾姨打招呼了。”

下一秒,她倾身抱了抱任灯。

“我们家小灯身上的味道怎么能这么好闻呢。”

被当猫吸的任灯回抱住昭姐。

文从昭大任灯五岁,比任桢早三分钟出生。

任家和文家在溪杉沄庐当了几十年的邻居。

文从昭看任灯就跟看自家亲妹妹一样。

“这么晚还麻烦昭姐当我司机,谢谢昭姐。”

文从昭弹了下任灯额头,“别跟你昭姐瞎客气。”

路上文从昭问了任灯怎么今晚突然要回父母这边。

任灯大致把晚上的事说了遍。

文从昭听完轻捏了捏任灯脸颊,“我澜水那边还有套房子空着在,你在静悦住得闹心去我那边住。”

“傅阿姨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这段时间多看着你点。”

任灯有些无奈。

“昭姐,我真没事。”

文从昭认真地把任灯看了遍,“是瞧着好得不能再好了。”

“澜水和静悦就隔了条街,比你工作日回父母这边住要方便些。”

“别自己受了委屈自己往肚子里咽。”

任灯心下温暖,“不会的昭姐。”

“昭姐看你进去再走。”

*

傅湾和丈夫在书房并未听到楼下动静。

趴在傅湾脚边的皮修突然朝楼下奔去。

任慷放下毛笔,“准是阿圆回来了。”

任灯一把抱住朝她奔来的皮修。

“皮修,不许舔我脸。”

上了年纪的金毛狗狗眼委屈极了。

任灯拍了拍皮修脑袋。

狗狗呜咽一声,一个劲儿蹭她手围着她打转。

傅湾跟着皮修下楼,没见到庭院车库里女儿开回的车问,“没开车回来吗?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和你爸去接你。”

任灯把脸埋在皮修身上,“晚上和朋友吃饭,不小心喝错了带有酒精的饮料,昭姐送我回来的。”

任慷朝院外看去。

“昭姐已经走了。”

说完她看向自家母亲,“妈,你别跟文爷爷和文叔说昭姐回来过。”

过家门不入,这又是一宗大罪。

昭姐因为家里催结婚,已经和父母冷战了大半年。

傅湾无奈看向女儿,“妈在你这就这么没信任感吗,你怎么不说你爸。”

任慷把外套披在妻子肩上,笑而不语。

*

任灯洗漱完出来,房间里的床单被套已经换了新的。

裹着湿发,她推开半开的书房门。

任院长已经结束练字,正在给傅教授按摩肩颈。

傅湾戴着眼镜从书中抬头,朝任灯指了指书桌上放着的苹果黄芪水。

温度刚好入口。

任灯乖乖喝完。

“爸,我来换你。”

傅湾翻过一页书抬头,“你爸这才刚开始按呢,瞧你心疼你爸那个劲儿。去吹完头发再过来。”

任灯取下干发帽,头发已经没再滴水。

“爸,妈。”

任慷和傅湾目光同时看向女儿。

“我给你们念会儿书。”

任慷从书架里找了本《绿野仙踪》递给女儿。

书房里清润的女声轻柔舒缓,衬得这夜色和灯光都温柔下来。

念完第一章,任灯合上书。

任慷看女儿摩挲书封的小动作,笑问:“阿圆可是有事要说。”

任灯组织了下语言,“我一会儿要说的话,爸妈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傅湾好笑,“什么事你要这么慎重?”

任慷看女儿脸上的正色,点了点头:“爸爸准备好了。”

傅湾跟着点头。

“这周六我想带个人见见爸妈。”

“一起的还有他的家人。”


清晨,任灯在四肢百骸的酸痛中醒来。

她皱着眉心嘤咛了声。

惺忪的眼睛在看到枕边男人睡颜时瞬间睁大。

男人一只手臂圈着她腰,一只手臂任由她枕着。

两人姿势暧昧又密不可分。

任灯脑子轰地炸了。

昨晚她醉得厉害,却没断片到什么都不记得。

脑子里闪过一幕:洗手台上,她指间穿过男人头发……

一遍又一遍缠着男人不让他停……

任灯方寸大乱,眼睫毛颤得厉害。

她下意识想从男人怀里退开。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男人圈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肌肤相贴……

陌生的异样感让任灯从头到脚都僵住。

随轲睁开眼睛,黑眸安静得发沉,没有初醒的惺忪和懒倦。

“清醒了?”

微哑的语调轻懒极了。

男人瞳色很深,此时直直看进她眼底,让她有种被摄住无法动弹的侵略感。

任灯看着这双熟悉又陌生,此刻毫无温度的眼睛,脑子里乱成浆糊。

“昨晚——

嗓子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男人却看懂了。

“昨晚你很主动。”

随轲毫不掩饰眼里的意犹未尽,食髓知味。

任灯咬紧唇齿,整个人都在抖。

随轲看着这这双清透干净的眼睛闪过无措、羞愤,懊悔,眼底幽深一片。

任灯艰难地发出声音,圈在她腰间的大掌烫得她无法呼吸。

察觉到怀中人在颤,随轲撤回了圈在她腰间的手。

距离瞬间被拉开。

随轲怀中一空,纯白被子下女人未着寸缕的腰间若隐若现一段瓷白肌肤。

任灯嗓子发紧,语调很低,“昨晚是个意外,不如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有人跟她说,男欢女爱这事上吃亏的向来只有女人。

任灯会坚定的反驳这个观点,也讨厌将女人弱势化。

昨晚的放纵是她一手造就的。

后悔吗?

后悔也晚了。

男人黑色瞳仁里映着她,似笑非笑:“什么都没发生?”

任灯尴尬地垂下眼睫,男人脖间的痕迹烫得她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任灯,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专制。”

任灯这一瞬不自觉地想起了高中时的事。

随轲每一次国旗下的检讨都有她一份功劳。

话先脑子一步出来:“我可以补偿你。”

随轲低下头,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挑起,“怎么补偿?”

这种事,只一方是不可能的。

活了26年,任灯第一次跟男人上床,还是在醉酒的情况下。

错误已经犯了,覆水难收。

现下要紧的是解决问题。

“你可以提个我能做到的条件,或者是开——”

在男人的眼神下,任灯声音越来越低:“开个价……”

说完这句话,她视线逡巡在室内,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件衣服。

随轲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笑音:“开个价?”

男人掀被下床,任灯猝不及防。

被这双冷淡的眼睛这么瞧着,任灯只觉这刻的自己轻佻、放浪极了。

她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辩驳的话已经脱口而出:“我这是第一次。”

她不是随便的人。

一次放纵换来百口莫辩。

任灯脸上浮起淡粉,又羞又怒。

男人未着寸缕的身材一览无余,腰背上的抓痕、颈间,下巴上的咬痕让任灯升起了强烈的罪恶感。

随轲黑眸中带着深深浅浅让人看不清的情绪,“好巧,我也是。”

任灯好不容易做好的心底建设在随轲的这句话后瞬间崩塌。

眼神相撞,任灯忙低头。

随轲见她不敢往自己身上多看一秒,轻笑一声,坦荡又直白的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腰上松松垮垮裹了条浴巾。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无声对峙,先开口的人总是会落入下风。

任灯揪着被子望着男人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她开口打破沉默:“能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吗?”

语气自觉地软了几分,带了点祈求。

“撕坏了。”

任灯耳廓火燎了般红透。

“那我穿什么?”

“先光着。”

任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

这个混蛋。

高中时他也恶劣混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更恶劣更混蛋了。

两方交涉,任灯裹着被子,被困在床上,已然处处落了下风。

反观随轲倚着沙发,轻懒随意,闲适的如同在自己家中般。

下一秒,男人清沉透着漫不经心的嗓音炸在任灯耳朵里:“娶我或嫁我,你选一个。”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随轲好整以暇等她回答,对上她眼里是明晃晃的错愕,瞳色渐深。

任灯咬了咬唇瓣。

随轲用表情告诉他,他并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可不管是嫁给随轲还是娶随轲,她都做不到。

除了昨晚的一夜荒唐,她和随轲高中毕业后便再无交集。

仅因为这个就要结婚,太草率也太荒唐了。

“换个条件。”

声音嘶哑得厉害,她偏头轻咳了几声。

随轲似是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不再给她选择机会:“随家会去任家议亲。”

话落,随轲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走近递到她眼前。

任家是书香名门,家族里的每一位长辈亲人都是社会上有声望有影响力的人。爷爷奶奶一生都在为文物修复做贡献,即使已经到退休年纪了,仍驻守在塞北修复壁画。任灯父亲是知名大学院长,母亲是大学教授,她自己也是大学老师。

这笔风流债要是被债主找上家门,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思及此,任灯羞愧得都要抬不起头来。

随轲盯着她,黑眸沉沉。

冷静而耐心。

她被这黑瞳盯着,除了无措还有几分迷惘。

任灯知道,随轲真能做出上门议亲的事。

她死死揪住被子,避开随轲递到唇边的水。

要是能时间倒流,她一定不去日出喝酒。

这样也不会睡了不能睡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人。

*

黑色宾利停在静悦正门。

安静了一路的任灯抬头看主驾的随轲,“期限到什么时候?”

随轲眼尾懒懒挑起,“期限?”

“如果我们结婚,离婚的期限到什么时候?”

任灯把随轲提的条件自然而然想成了一场交易。

她当然不会觉得随轲是喜欢她。

只因为俩人睡了一觉就一定要结婚,随轲不可能是这么传统的男人。

他对她并无感情,想结婚也许是现下需要一个妻子。

既然是交易,有开始就有结束。

如果期限不长,主动答应和被迫答应她当然会选主动答应。

谈判时,最忌讳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随轲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对上任灯认真的眼瞳。

车里明明没有开冷气,任灯无端觉得温度瞬间低了好几个度。

男人眼眸平静无波,喜怒难猜。

她挽了下耳边的头发,“一年之期后,我们两清。”

“这是我的让步。”

“在这期间,你如果需要我帮忙应付你的家人朋友,我可以陪你演戏。”

“其他时间,我们互不打扰。”

女人偏沙的声音轻缓。

秋日的阳光洒落在车窗内,照得她双眸是浅浅的琥珀色。

随轲目光轻飘飘掠过任灯。

安静了一路,想得倒是周全。

目光碰撞着,任灯不肯让步,眼睛睁得有些发酸她都没眨下眼皮。

随轲指尖轻叩方向盘,似是在思考。

任灯见他这样,觉得有商量。

她放轻语调,“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话落,任灯侧身开车门下车。

随轲扣住她手腕,将她离开座椅的身体重新带着坐下:“不同意。”

看着女人眼里升起的恼意和鲜活起来的面容,随轲头朝她低了过来。

任灯眼瞳放大,“随轲,你别太过分。”

随轲倾身靠近她,印着咬痕的喉结滚动,“你睫毛掉了一根。”

任灯怔了半秒。

被随轲指腹捻过的眼睑有些痒。

任灯偏过头,睫毛颤得厉害。

想了一路,她才说服自己妥协。

结婚是大事,她也让步了。

随轲一句轻飘飘不同意,她实在不理解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想跟你结婚的人肯定很多,为什么非得是我。”

“我又不是故意睡了你。”

为什么非要为难她。

这人不近女色,厌恶女人。都是假的么?

任灯说完这些话,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气得口不择言了。

她不敢看随轲现在的眼神,压了压自己起伏的胸口。

一声轻笑落在耳边。

“我只要你。”

“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任灯。”

好似情人在耳边轻语调情。

任灯气得发红的脸颊和耳垂染至深红。

抬头,四目相对。

随轲掀唇,“昨晚的你,无与伦比。”

车门摔出声响,随轲凝着任灯落荒而逃却依然笔直的背脊良久,直到那抹青墨身影消失不见。

男人黑眸中深沉的暗色无声散去。

有车鸣笛。

随轲降下车窗,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色阿斯顿马丁。

车内的人对上随轲视线,表情精彩纷呈。

明津泽早上一醒就就来了静悦。

给任灯发的消息任灯一条都没回复。

他在静悦守了两个小时终于守到任灯。

这会儿看到任灯从随轲车里下来,他错愕的连喊任灯都忘了。

上一秒还安静停靠的黑色宾利下一秒彷佛失控般朝着黑色阿斯顿马丁开来。

速度极快。

明津泽后背激起冷汗,心脏狂跳,在宾利撞上来那秒猛打了把方向盘。

阿斯顿马丁撞上墙壁,传来声巨响。

明津泽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黑色宾利毫发无伤,车主对阿斯顿马丁的惨状甚至都没给一个眼神。

眼见着黑色宾利倒车,掉头,从他车身旁驶出。

嚣张至极。

明津泽气得手都在抖。

他以为随轲要撞飞他,这人却在他猛打方向盘时骤停。

他不敢赌自己不打方向盘随轲会不会停下来。

疯子,随轲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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